2019 年 8 月 14 日,下午三点零三分,临汾,34℃。

那天的日记短得不像一篇日记。

标题是:

刘一和爸爸过的第一个生日 ~

正文只有一行:

(๑′ᴗ‵๑)I Lᵒᵛᵉᵧₒᵤ

下面是三张照片。

第一张里,刘一穿着蓝色背心,戴着一副大得有点夸张的墨镜,冲着镜头笑。镜片里正好映出举着手机的我。第二张是父子自拍,身后还晾着衣服。第三张里没有孩子,只有我落在红色跑道上的长影子,右手竖着大拇指。

我没有写蛋糕多大,也没有写谁来了、送了什么。那一页甚至没有蛋糕。只有孩子、爸爸、身后晾着的衣服和跑道上的影子。

现在回头看,我也不想替当年的自己补。没写下来的,就让它空着。

第二天中午,我又写了一条。

爷爷十周年,大家全回来了。

永远怀念爷爷(刘世雷)!

一篇是孩子和爸爸过的第一个生日,一篇是爷爷离开十周年。两篇日记前后只隔了一天。到了 2026 年 7 月,我把它们放在了这本书的最前面。

8 月 15 日下午一点五十五分,另一条日记后附十张照片。标题完整写着:“屁屁第一次见葡萄🍇树~”

有一张照片里,刘一站在葡萄架下面,一只手托着一大串还长在藤上的葡萄。那串葡萄差不多有他的脑袋大。他看着镜头,嘴微微张着。日记里没有对应的对白,只留下了这个表情。

2019 年 8 月 15 日葡萄树条目所附照片,刘一站在葡萄架下托着一大串葡萄
2019 年 8 月 15 日《屁屁第一次见葡萄🍇树~》所附第一张照片:刘一站在葡萄架下,手托着仍长在藤上的一串葡萄。

同一天,基本上能到的人都赶来给爷爷过十周年;刘一第一次见到葡萄树。两条日记挨在一起。

晚上十一点多,我又把这一天补了一遍。

开头先写的是酒:

喝多了酒,简直太伤身体了,今天难受了整整一天。

接着才写爷爷。

那天,基本上能到的人全到了,都是赶来给爷爷过十周年。老妈说了一句话:“你爷爷这十周年一过,就算是没事了。”

这句话触动了我。

我想起《寻梦环游记》。日记里的原话是:

这也许就是寻梦环游记里面的场景,当事人把你真正的忘了以后,这才叫终极死亡。过了十周年,也就慢慢的向这靠拢了。

我接着问了一句:

人这一辈子到底追求了个啥?

答案呢?

当时的我写得很老实:

其实我脑子里面也没有准确答案。

我只写了自己那一刻能确认的东西:

一定要珍惜当下,不用把世俗把你自己束缚,尽可能的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!

第二天晚上,8 月 16 日,我写:

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容易忘的事一定要记下来。

后面还有一句:

不知道当下自己做的这一刻,对不对?但是按着内心去走了。

这句话里的“这一刻”具体指什么,日记没有交代。到今天也无法确认。

九天后,8 月 25 日的日记又写到刘一。我先记下当天的提醒:

看到屁屁在操场玩嗨的样子,每天晚饭后尽量抽出时间陪他去玩。

同一篇日记里,我又回记前一天:

昨天陪刘一在操场玩,通过爬台阶,感受到他从小就有这坚持的态度,我很高兴,希望他未来的人生路也和爬台阶一样步步高升!

我还在“明日期望”里写,要培养晚上写日记的习惯。

2019 年 8 月 25 日日记所附照片,刘一在操场红色跑道上
2019 年 8 月 25 日日记所附照片:刘一在操场红色跑道上。同一篇文字另行回记了前一天爬台阶。

到了 2022 年 1 月的一个清晨,我还在写。一早醒来,我按自己的节奏上厕所、写日记,准备洗漱。打开日记时,我无意间翻到一年半前的一天。那一页写着:我带梅子去学校转了转。

再次看到时,我在日记里写:

感觉是我也不是我,唯独日记能证明是我。

那天,我把这种感觉写得很长:

日记能提醒人时间的重要性,能一次次的把你拉回时间快速流失的轨道上,能让你从中与当下的自己对话,能穿越回去以只读方式回顾下过去,挺好的,这后半辈子也就坚持这习惯了!

同一页还记着阁楼、办公室的电脑系统和一门课程。日记没有因为说到时间和人生,就突然变得庄严。上厕所、准备洗漱、带梅子去学校转了转、电脑系统和课程,全在同一页里。

2024 年 1 月 29 日清晨五点三十七分,爷爷又在日记里出现了一次。

标题是“昨天梦见爷爷了”。正文只有一句:

爷爷,孙子想你了~

梦里发生了什么,我没有写。那就不补了。2019 年那篇十周年日记过去四年多,我又在一个清晨把这句话写了下来。

2025 年 3 月 10 日,一篇注明“其实是之前的日记了”的补记被收进日记。我在里面写:

我期望有一天在他这个岁数,也能写一本书,把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,去感染和激励更多的人。

这篇补记没有说明读完那本书的准确日期。它被收进日记,是在 2025 年 3 月 10 日。

到了 2026 年 7 月,我开始整理这本书。第一期没有先列门店和营业额,而是从 2019 年 8 月的几页日记开始。

一天,我给孩子留下一句“I love you”。

第二天,基本上能到的人全回来了,纪念离开十年的爷爷。

再过一天,我提醒自己:容易忘的事,一定要记下来。

刘一,如果你以后听到这里,2019 年那张照片里的你戴着一副大墨镜。爸爸给那页日记起的标题是“刘一和爸爸过的第一个生日”,又留下一句“I love you”。

2026 年 7 月 8 日的一篇日记,回记的是前一天:早上陪屁屁套了两千个圈,下午又陪屁屁游泳,还用手机在水下记录了跳水的时刻。套圈很便宜,39.9 元就有一千个,日记里的我还顺手感叹了一句:“这个行业真卷。”

工作的方法倒是变了。那篇日记还写着:“一边陪孩子,一边让我的 Codex 在后台疯狂工作;回来以后,我再验收结果、做授权。”

把这两页放在一起,2019 年那句“尽量抽出时间陪他去玩”,到了 2026 年,又多了套圈和游泳这一天。另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。

“人这一辈子到底追求了个啥?”

2019 年的我不知道。现在,我也不想编一个标准答案塞回去。

我只知道,日记把生日的三张照片、十周年那天、葡萄架、操场跑道和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,留到了今天。

这本书,就从这里开始。